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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完演讲,他成了对六轻提告的全职抗争者

2020-06-25 02:23

听完演讲,他成了对六轻提告的全职抗争者

云林台西乡自救会成员吴日晖开车来接我们,初次来到麦寮,想了解六轻的外地人,通常找他当「导游」,帮忙导览六轻周围的地景。

在紧邻六轻的云林长庚医院,我们与另一个导览团狭路相逢,那是由台塑企业赞助、电视公司主办的主播记者培育夏令营,三十几位高中生免费参加,得到可进入一向门禁森严的六轻厂区採访的珍稀机会,报导麦寮「生态港」、六轻专属的消防队,这一站来到云林长庚,他们将要产出的内容是「免费健检保安康」。

青春洋溢的高中生拿起麦克风已略具架势,每当有人从医院大门走出,就急切地冲上前去,因为大型医院里空蕩冷清,大半天等不到一个人。

吴日晖冷眼看着这一切,不论是六轻提供在地居民的免费健检,或者学校免费的营养午餐,「对我而言都是极致的羞辱」,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:「给了一个电錶(指台塑给居民的补助),就会感到高兴吗?不,是感到非常痛心,痛心到晚上睡不着。」

从前吴日晖只觉得村子里的癌症患者多得吓人,人口外流,葬仪社却愈开愈多。二○一二年十月二十日,台大公卫系教授詹长权在云林连办两场说明会,总结自二○○八年以来关于六轻汙染与居民健康的研究,指出石化汙染的指标重金属与多环芳香烃等致癌物,在距离六轻十公里以内的云林麦寮、台西乡住满五年之居民的尿液代谢物中,其浓度显着高于云林其他乡镇之居民。

听完演讲,吴日晖猛然醒觉,成了对六轻提告的全职抗争者,他穿起「控诉六轻汙染,发愿修行」的T恤,用土法炼钢的方式挨家挨户蒐集资讯,他理了平头,乾瘪的身躯再也榨不出一点水分,像是在抗争中苦行的修道人。

詹长权的云林流行病学研究,成为台西乡民提告的主要依据,吴日晖说:「听法官在问问题,感觉他都没有读我们给他的资料。」台西乡民的第一任义务律师是詹顺贵,二○一七年底採访时,他的身分是环保署副署长,已将案子转手出去,他回想当时场景:「第一次开庭跟法官讲流行病学因果关係,法官居然问这个案子跟流行性感冒有什幺关係?他就不想审呀。」

控告六轻案困难重重,因为司法上要求严格的「因果关係」,需要由受害居民举证,居民的癌症到底是哪一种具体的化学物质导致?又是从六轻四百根烟囱中的哪一根所排出?证明汙染的最后一哩路,必须要进到六轻厂区内做实际的烟道检测,但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六轻厂区。

中兴大学环工系教授庄秉洁在二○一二年被台塑集团以诽谤名誉提告,求偿四千万元。提告理由之一是因为庄秉洁曾在会议中说过:「六轻自己的烟道资料到现在为止还是空的。」

二○一七年来到庄秉洁的研究室,停着一台公路车,採访这天他穿着萤光车衣,在空汙拉警报的台中,他骑单车通勤,以身体力行减少碳排放。

曾经和大财团缠讼,很难没有阴影,庄秉洁却没有忘记当初让他惹祸上身的那句话:「空白的烟道资料」,他想用自身的空汙模拟专业,接棒詹长权的流行病学调查,补上最后一块真相拼图。二○一一年苏治芬当县长时,庄秉洁就曾对云林环保局提出建议,想去量测六轻四百根烟囱里的重金属与致癌物质,从苏治芬到李进勇(已于二○一八年底卸任),他苦笑着说:「预算始终没有编列。」

云林县环保局长张乔维,正好是庄秉洁从前的指导学生。老师三不五时就催学生进去六轻量测,学生却难以行动,因为很多一、二级有害空气汙染物,环保署没有订立标準检测方法,也还没有排放标準。

庄秉洁说:「乔维说他去量的话,一来没有排放标準,所以无法开罚,二来如果量测所用的不是标準方法,台塑提诉愿的时候,就会质疑这个不是标準方法,让他因而败诉。」

一九九二年由环保署公布、并于二○一三年修订的「固定汙染源空气汙染物排放标準」,管制一般空气汙染物包括硫氧化物、氮氧化物、一氧化氮等,远远不符合日益複杂的工厂製程现况。民间的环运律师詹顺贵入阁后,在环保署内推动修法。二○一七年九月,环保署预告「固定汙染源有害空气汙染物排放标準」亡羊补牢,以专法管制「有害」空气汙染物,分三阶段,第一阶段在二○二○年元月先实施二十九项,包括石化业加工常见的一级致癌物1,3-丁二烯,以及重金属镍、砷、汞等。第二阶段于二○二一年实施二十项,第三阶段于二○二三年实施二十三项。三阶段将七十二项有害空气汙染物列管。詹顺贵在这次修法中,特别加入「健康风险」的新概念,以二○一六年在许厝国小迁校风波中成为众矢之的的一级致癌物「氯乙烯」(VCM)为例,氯乙烯在之前的「固定汙染源空气汙染物排放标準」已列入,排放管道(指烟囱)标準为小于10 ppm(ppm指百万分之一,10的负六次方),周界(依土地利用方式及对民众生活影响程度,由地方政府划定周边影响範围)标準为0.2 ppm。而二○二○年将要实施的第一阶段有害空气汙染物排放标準,在排放标準纳入健康风险概念,以民众可接受暴露浓度订定「容许环境浓度限值」,分为一小时值(短期暴露、急性影响)以及年平均值(长期暴露、致癌性、慢性影响)两种。氯乙烯的小时值为20 ppbv(ppb指十亿分之一,10的负九次方;v代表体积),年平均值为0.04 ppbv。在管道排放方面,以往不管排放量大小,氯乙烯统一适用于一种标準。在有害空气汙染物专法中则透过空气扩散模拟工具核算,依其製程、排放量、同一区域内的排放源数量,「客製化」、「差异化」计算出排放标準,不再像从前讲求单一共通性。

我们来到正式编制只有四十三人的云林环保局,很疑惑这样的人力要如何监管六轻?局长张乔维说,正式员工和约聘雇大约是一比一,空噪科负责六轻业务的仅有七人,除此之外,还会外包给专业工程顾问公司。稽查人数仍远远不足,张乔维常举的例子是,台北市环保局底下取缔乱丢菸蒂等工作的稽查大队,正式编制就有一百七十三人,是云林整个环保局的四倍多。

人少还是得做事,监管六轻不仅工作繁重,还需面对高强度的压力。对于环保单位开出的罚单,台塑每件必提诉愿。张乔维说:「金额最少的一张是(六轻为堆置煤灰与汙泥所兴筑的)灰塘违反废清法的六千元罚单。」区区六千元,台塑宁愿花十倍以上的价钱,请来知名法律事务所的律师兴讼,看似不符合经济效益,却能让第一线稽查人员疲于奔命跑法院,在无形中製造莫大的心理压力。

对于频繁提出诉愿,台塑安卫环中心副总经理吴宗进接受我们访问时强调,台塑集团是对于「法律模糊地带」的裁罚才会提出诉愿,法令明确的裁罚都会接受。

前环保署中区稽查大队队长石秉鑫则指出:「从民国九十九年到现在,对六轻的裁罚有二百二十八件,台塑每一件都提诉愿。开罚一件要给他们陈述意见一次,诉愿委员会一次,还有行政法院再一次,甚至不服到最高行政法院,一件告发下去承办人员要跑四、五趟不只。」

中区稽查大队负责六轻的第四小组,人力也只有七人,还要负责南投、云林的其他业务。石秉鑫跟我们形容进入六轻稽查,却成了「反蒐证」的对象,「压力非常大,我们去最多是四个人,到了现场,六轻十几二十几个人紧跟着,我们所做的每一个步骤都会全程被拍照、录影,做为他们日后行政救济的依据。」

云林环保局空噪科员曾建闽是第一线的稽查人员,他非环工本科,进入六轻稽查,必定要有顾问公司陪同,「那次只带一个计画经理跟我进去,(六轻)他们十几个人,在旁边不停质疑我,说环保局仪器有问题。」台湾曼宁工程顾问公司工程师蔡宗宪提到去一般工厂稽查,大部分都很客气,去六轻气氛就很不同,「变成被六轻挖过去的老鸟,挑战前来稽查的菜鸟。」

台湾曼宁长期和云林县环保局合作,成为六轻锁定的高薪挖角对象。陪同环保局进厂稽查的台湾曼宁工程师,下一次就摇身一变,成了在厂内「反搜查」的六轻安卫环中心雇员,这样的戏码屡屡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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